待价而沽的城市 
 

姑苏小记 - [城市 看戏 ]

    这几天不是园区,就是在新区往还,找不到一种在姑苏的韵味。直到在嘉余坊的同得兴坐下来,吃上一碗红汤焖肉面,这才是我熟悉的苏州咪道。

    马路对面是新开张不久的苏州文物商店和古旧书店,门口就是苏州地铁站,再过几天就要正式营运了,轰隆隆在地下穿梭,阿会惊醒沉睡千年的精魂?古旧书店名实难符,所谓“古旧书”不过是缩在三楼角落里的一只柜台,只有民国时期的一些“万有文库”、“康熙字典”之流的货色,寒碜得很。三楼也跟上海古籍书店一样卖特价打折书,细细捋了一遍,陈列的分类颇为驳杂,挑了几本苏省的志书:“南京稀见文献丛刊”之一种《金陵琐志九种》(含《运渎桥道小志》、《凤麓志》、《东城志略》、《金陵物产风土志》、《南朝佛寺志》、《炳烛里谈》、《钟南淮北区域志》、《石城山志》、《金陵园墅志》等九种)、“江苏地方文献丛书”之二种《吴门表隐》、《寒山寺志》。店内有桃花坞木版年画出售,值甚昂。

    嘉余坊口是清末名园——怡园,今日肩背手提颇多不便,也没了游园的兴致。沿人民路朝北走即观前街的热闹所在了。进元大昌拷一瓶沙洲优黄,到叶受和买虾子酱油跟酸梅汤原汁,在采芝斋门口尝一只当季时物——玫瑰酒酿饼,并买津津豆腐干、天目山扁尖笋诸物,去黄天源买猪油咸糕、椒麻糕各一块:来了总归是要“一网打尽”的,这几家老字号从不会错过。平江路也要走一走的,中张家巷的百花书局里买“侯调”、“琴调”碟片各一,一则舒缓缠绵,软糯别致,一则热情豪放,明快跳荡,各擅胜场。高博文已经从“小辈英雄”升级而为“吴韵一哥”了,江湖地位日隆,他的弹唱确实不错,其专辑虽不菲,也要捧场。

    兜转一圈折回去第一天门,到光裕听一场书。今天是庞志英、杨微敏的《宋太祖》。庞家三兄弟皆是好本事,大书小书说得活,贴近生活,引得听客共鸣。下手杨微敏过去不熟悉,台风也老练,像郑缨。《宋太祖》是庞志英自己编的书,书路清楚,搭口紧凑严密,讲说赵匡胤的发迹史,此类演义皆有差不多的套路,此书同《隋唐演义》、《明英烈》也类似,有点小书大说的味道(庞志英出科说大书,八技也熟),人物设置总有一个“戆大”,《隋唐》的程咬金,《英烈》的胡大海,这里也有郑恩郑子明。赵匡胤的故事戏曲里很多,听听书倒好比看几场好戏了,今天这回书就是《千里送京娘》的尾声接一出《三打陶三春》。有“戆大”的书总归热闹,台上演得酣畅,台下听得开怀,宾主尽欢。一场书听完,也可回转了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2-04-27 00:04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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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年再会 - [看戏 ]

 

  昌顺明、黄颖怡 《飞镖王》

 

  高博文、陆锦花 《珍珠塔》

           滴沥哒啦的冬雨连下两日不停,恰见得江南冬日的乌素腌臜。中晌在乡音买好票子,穿过石门二路,奉贤路口的振鼎鸡里喊一碗鸡汤面当中饭,顺搭便啃忒三只鸡脚爪。吃好又到对面王家沙买几只蟹壳黄,预备等歇小落回时点点心。春节临近,各式各样的八宝饭也摆出来了,有咸味的、有奶油的,我还是中意传统的白糯米猪油八宝饭。
    言归正传,今朝是乡音这期长篇剪书的日子,接下来要过年了,休息的休息,会书的会书,打打杀杀、哭哭啼啼总要告一段落了。昌黄档的这部《飞镖王》我正巧听了一头一尾。开书那次,老昌是铆足了劲,精彩纷呈,令人印象深刻,相对来讲,下手的小姑娘就显得平平了。两个月的乡音做下来,黄颖怡小姐的进步实头快的,台风依旧是中规中矩,书中的几段唱倒的确很有咪道。调门起得并不十分高,但是真的放了感情进去唱,结合唱词,配合书中人的情绪,收放得当,控制的恰到好处。虽则她的嗓子算不得刮啷啷,但“小书一段情”,带了感情的弹唱,是要比纯粹卖嗓子更能够感动听众的。昌顺明是个不错的先生,小姑娘跟仔伊多跑几年码头,也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演员。老昌今天出场没戴假发套,虽然顶上贫瘠些,风采倒也不差几许。
    第二档是高博文、陆锦花的“前珠塔”。所谓“前”,也是相对观众熟悉的“方卿二次见姑娘”的书情而言的,因为《珍珠塔》这部书头绪繁多,有“初进陈府”、“二次见姑”、“毕家书”等等,但剧情冲突的高潮在“二次见姑”那一段,方卿假扮道士戏弄姑娘、跟陈小姐夫妻相会、到庵堂见娘等等,脍炙人口的唱篇也以此为众,五十年代专门整理成中篇演出,唱的人多,听众也熟悉,其他段落的演出相对就少很多,所以听起来也新鲜了。此次高陆档的《珍珠塔》是从“留款”开头,到今天陈彩娥托三桩落回,对“二次见姑”来讲是前传,对“花园赠塔”、“九松亭攀亲”来说倒是后传了,所谓前后,也是相对而言。这一段的重头戏应当是“哭塔”,当年魏含英老先生的这一段百把句唱词一气呵成,酣畅淋漓,实是“马派魏调”的代表作,未知这次陆锦花是用什么调门来唱的。今天开书前两位都唱了开篇,陆锦花的丽调《木兰辞》是高博文用琵琶托的,小高的一手琵琶弹得真好。他自己倒唱只张调开篇《冲山之围》,也就是个趣味性,并非他真的拿手,行书中他还是以沈薛调为主,陆锦花基本都唱丽调。两人或许近期演出太多,嗓子疲忒了,状态不太好。高博文如今名气响得刮啷啷(我前排一个十几岁小姑娘专门来看他的),在台上也有点前辈名家的派头了,圆熟老茄是不错,捧的人多,切记要收得住,一过头而至于油滑,那就毁了。今天这段算“弄堂书”,评弹长篇里歇歇“托三桩”的,“珠塔”的这段也不特别。老听客们到来更像是为了台上台下道一声“开年再会!”的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2-01-16 01:26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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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凌云出岫》观后谭 - [看戏 ]

 

  第三回 银元大战 范林元、谭义存、程艳秋

     周日下午在天蟾看新编的评弹中篇《凌云出岫——陈云的故事》,由范林元执笔创作,分四回介绍陈云一生的四个片断:第一回,风雨子夜,讲述陈云在地下党时期转移瞿秋白的一个片断,由高博文、黄嘉明、陆晏华弹唱;第二回,特殊任务,讲遵义会议之后,陈云潜回上海向共产国际汇报途中的一段经历,由吴新伯说表;第三回,银元大战,讲解放初陈云进上海打击银元投机商的故事,由范林元、谭义存、程艳秋弹唱;第四回,江西日子,讲“文革”中陈云下放江西的生活,由胡国梁、郭玉麟、沈玲莉弹唱。
    从头听下来,还是第三回最精彩,这一段本就是陈云生涯中最体现其智慧、魄力的章节,书情也编写得张弛有度,听起来很顺。以陈、潘(汉年)登门拜访吴敬廷开始,徐徐交待当时情势,里外背景,陈未上场时的侧面烘托,陈出场后的正面亮相,都表现了其沉稳、精干、懂经济,及陈、潘走后,情节逐渐加快,演员表演的节奏也跟着一步步紧迫,到后面用一整段“乱鸡啼”将整个斗争的场面交待过去,有全景,有特写,有快进,有回放,又流畅,又爽利,这是听得最过瘾的一段。演员的表演也出色,最出挑的倒是以唱滑稽擅长的谭义存,老老年纪不小了,精神饱满,派头十足,说表老练,弹唱也好弄弄,将个大奸商描摹得到位入骨,有那个身价,没有脸谱式地丑化。程艳秋果然小辈英雄,台风爽利老练,说表清晰有劲,一段夏调绕梁遏云,令人精神一凛。其他的表演中规中矩,吴新伯的评话总感觉有些“浮”,舞台上的噱头跟生活中的讲笑话节奏上还是略有差别的,讲得不“边式”,听起来就不舒服。这且不去说它,但整部书听下来,对于陈云的形象并不感觉鲜明突出,其性格、特征没有很高的辨识度,“高大全”的形象已经很难叫观众买帐了,反倒是书中的配角反派,如许局长、吴敬廷等人,令人印象深刻,出彩。依我之见,与其硬凑四个片断交待陈云一生,不如将“银元大战”这一段丰富加深,着眼于错综的局势,时间段前后再延伸一点,增加陈云身上人情人性的表现,如此做成一个中篇,可能更加精彩吸引人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12-19 00:28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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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开青龙的大华书场 - [看戏 ]

 

  大华书场

  

  《梁溪双雄》 黄国万、张碧华

    听闻场东易主的大华书场整修一新,上周三(十六号)重开青龙,今日也去捧捧场。门口黑漆金字的牌匾也换了一块,仍是葛德瑞的手笔。书场里布置得很是文气,两壁书画,台上背景六扇画屏,画的是海棠春醉,两边又有六扇书画屏,或扇面,或斗方,或圆光,也多出于葛公之手。书台两边一对抱柱联:“说青史野史辛酸史全凭他一块醒木,表美人才人尴尬人且由你半抱琵琶”,对仗甚工,乃沈祖安撰联。进场入座,恰在头排正中,台上打个喷嚏,可以溅到脸上。

    今天这回书是黄国万、张碧华的《梁溪双雄》。黄老老七十开外,师从张雪麟,擅说“洋场书”,观面相即是一副“活口”。张碧华的名气更加响亮,得徐丽仙的嫡传,出名的好唱功。先生出场也不多话,先唱一只《黛玉葬花》的丽调开篇,嗓音哑糯,婉转多腔,得“云遮月”之韵,颇似乃师。《梁溪双雄》说的是无锡荣家发迹的故事,“双雄”者,荣宗敬、荣德生昆仲也。这部书当是新排,尚不成熟,情节的布局、关子的搭扣、角色的分配等等多有不尽人意之处。说书最忌角色纷乱,前一刻上手为甲,下手作乙,稍等等又倒转来,上手成乙,下手变甲了,搞得人糊里糊涂,虽则有时为弹唱的效果不得不如此偶一为之,但还是应尽量避免的,此书中这种情形很多,有时甚至造成人物形象都不统一,像荣德生一会说无锡话,一会又说上海话,且在并非书情里有此需要的情况下;另外小书如果说表过多,就会显得干,需要弹唱来润色,这部书中弹唱的部分还很少,上手只有一段唱,而且唱词有些还跟前面的说表是一模一样的,等于一样的内容嘞了两遍,显得啰嗦。说表中也多有重复处,听起来不够干净。两位先生对这部书似乎也未吃透吃熟,说表中时有口冲、格棱,比较明显的一处是张碧华将原本的“袁先生”说成了“荣先生”,虽然老艺人经验丰富,尽量掩饰过去了,听惯书的“老耳朵”却要为其提心吊胆了。大概也是因为书未排得很熟,号称“活口”的黄国万也没有放什么噱头,一回书说下来倒显得有些拘谨。这种种的不惬意也是一部新书磨练成熟的必由之路,就算《珍珠塔》、《玉蜻蜓》也不是一天就能成功的。两位老先生毕竟功力是有的,张碧华的丽调不用说是好的(但今天状态不佳,感冒了),黄老老唱两句张调也能够听听,两人所起的角色是老练到位的,一口无锡话说得糯笃笃,像吃上好的宁波汤团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11-22 21:23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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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无敌假发套到和珅的发迹 - [看戏 ]

 

  《飞镖王》  昌顺明、黄颖怡

 

  《乾隆下江南》庞志豪

    原本是冲着高博文的《前珍珠塔》去的,未曾想“当家小生”正忙着团庆六十周年的演出,长篇延迟一周开书。今天的两档书分别是昌顺明、黄颖怡的《飞镖王》(即《明珠案》)和庞志豪的《乾隆下江南》。

    《飞镖王》今日开书,昌顺明一出场,台底下老听客不禁“咦咦”声四起,盖因老昌顶上一向贫瘠,今日如何一夜春风了?先生自解疑惑,全赖假发套威武,果然增色不少。昌先生五十上下,自言舞台生涯坎坷,曾有三起三落,在苏州评校执鞭八载之后,新近才重出江湖跑码头,此次进“乡音”也是头一回。所带的下手是毕业不久的小姑娘,名字不上口,不如起个响亮的艺名。《飞镖王》这部书传自昌顺明的先生张君谋(言说老先生近来不好了,进了重症病房,亦令老听客为之唏嘘),书情公案兼带侠义,有“小书大说”之风,今天这回书中要发两支镖,老昌一正发一反掷,身段矫健,工架十足,干净利落,依稀有些张振华“神弹子”的风范;所起“小戆大”的角色,用大书中“胡大海”、“程咬金”法,又有不同,别具特色;昌顺明擅场“张调”,开书前一只《误责贞娘》的开篇以及书内的一段唱,“张调”的味道全出来,却又并非“五劲嗨六劲”地卖力气,听来十分惬意,足见功力。其余手面、面风都干净、到位、漂亮,颇得老听客好评。这一回书行书平稳工整,依书情演进,放噱之处甚少。自然长篇有其节奏在,不会像会书一样要人从头笑到尾的。

    小落回之后是庞志豪的《乾隆下江南》剪书。庞老老仗义,替高博文顶一期,甫一出场,嚯,叫人眼前一亮,迪刮一件“大红袍”。其实书情已经唔啥内容了:乾隆南巡回京,给保驾的五个民间高手封官进爵,讲讲要撑个把钟头?这就显出“老江湖”的本事了,穿插进各种甩出去的现实话题,照样说得场子里热热闹闹。后面有和珅出场,老先生又荡开去,表了一段和珅的出身:据说乾隆皇帝跟和中堂是有一腿的,这又要追溯到和大人的前身,乃雍正爱妃马佳氏,尚是宝亲王的乾隆一见倾心,宫内调戏为皇后得知,赐死马佳氏,临终相别,乾隆以指血为记,相约来世结缘,廿四年后于侍卫班见青春年少的和哥哥,恰似故人再来,印记俨然,遂结孽缘,保其富贵腾达云云。这段基情四射的帝王秘史估计让底下的老听客们有点消受不起,很有些老老尿遁而去了。

    自然这只是小说家言,据传还是“出口转内销”,从所谓“马嘎尔尼日记”中八卦出来的。首先,这里的数字就有些碰不拢了:乾隆六次下江南,此书说的是头一次,时在乾隆十六年(一七五一年),弘历四十一岁,而和珅生于一七五〇年,此年尚在襁褓中,怎会端坐朝堂上?书中说和珅廿八岁,年份相近的,要等到乾隆第五次下江南了,他俩年龄相距四十岁,若真有基情,倒实在是老少配了。关于和珅的发迹,清人笔记中曾有提及:陈康祺的《郎潜纪闻》中云:“一日警陛出宫,上偶于舆中阅边报,有奏要犯脱逃者,上微怒,诵《论语》‘虎兕出于柙’语。扈从诸校尉及旗门羽林之属,咸愕眙,互询天子云何。和珅独曰:‘爷谓典守者不能辞其责耳’。上为霁颜,问:‘汝读《论语》乎?’对曰:‘然。’又问家世年岁,奏对皆称旨,自是恩礼日隆。”清末薛福成的《庸盦笔记》中习其说,只将惹怒帝王的缘由从边报,改作仪仗伞盖被盗,更加坐实“虎兕出于柙”之说而已。另有孙焯之《归云堂见闻杂记》中云:“和珅起自寒微。……扈从上临幸山东。上喜御小辇,辇驾骡,行十里一更换,其快如飞。一日,和珅侍辇帝行,上顾问是何出身,对曰生员。问汝下场乎?对曰庚寅曾赴举。问何题?对‘孟公绰’一节。上曰:能背汝文乎?随行随背,矫捷异常。上曰:汝文亦可中得也。其知遇实由于此。比驾旋时,迁其官,未几躐居卿贰,派以军机,凡朝廷大政俱得与闻,朝夕论思,悉当上意。”以上诸说,虽亦不尽不实,颇多可疑,究竟要比艳妃转世靠谱多了。不过此次一个悠闲的下午,正该当用一段基情野史来消磨的。

(文内引文,未查原书,俟后当作一检验)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11-20 23:4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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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剧杂谈之九——杀狗惊妻 - [看戏 ]

    又一出“以暴制忤”的《驯悍记》,本是已经失传的《忠孝图》中的一折,言楚国大夫曹庄辞官归养,斫樵伺母,其妻焦氏不耐清贫,虐待婆母,曹庄归家,得悉此情,夫妻相争,曹庄怒举柴刀,欲杀妻,误砍黑狗,焦氏见血心悸,跪求婆母周旋,一家和好。全剧的主旨在劝诫行孝。焦氏虐婆,只因一朝由官诰跌落民妇,全由丈夫孝母,故而心中怨愤,平日里风言冷语或则有之,拳脚相加当不至于,若焦氏真如此泼妇状,收局的一家和美就没有说服力了。况且曹母为息事宁人暂时忍气吞声则可,真的遭受“家暴”到后来还替媳妇求情,断不会软弱至此。只说杀狗当日,婆媳为造饭之事互有争执,积怨爆发,焦氏推搡拍打婆母,以至老太太垂泪候门盼儿归,这样较为可信,到后来当面质问时,焦氏偷踹的两脚就有些过了,背后詈骂就可以了嘛。最无端的便是代死的黑狗了,本则来也是忠心耿耿,挈老护主的,一霎时了断了卿卿性命,主人家倒借到了落场势,还本来打情骂俏的收梢。虽然在剧名中占了半个主角,黑狗在剧中的出场也就是被杀时那两个身段,还真叫一个演员穿了紧身衣扮黑狗,显得有些滑稽。完全可以用剧中人物的念白和锣鼓的拟声将此角带过,舞台上也显得干净些。

    弹戏,估计是从“乱弹”来的,据说是明末清初时,张献忠部将秦腔由秦带入川中发展而成的,成为川剧的一个组成部分。相比于高腔的高亢激越,弹戏的曲调显得更婉转动情一些。此剧中旦角的水袖、甩发等表演也是十分精彩的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11-07 12:34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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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州咪道 - [城市 吃货 ]

 

  张毅谋、归兰 《玉蜻蜓》

    自从动车变兹高铁,苏州就不曾去了,一年多来,也是想念得紧。昨日转念头,想去环秀山庄看看戈裕良堆的那片石头,今朝终于又踏上了苏州的地界。寻到百花巷,却说内部装修,不开,倒也不碍,别处看看吧。文庙的古董摊热热闹闹,真假无关,权当好玩。转兹一歇,肚中咕噜,要吃中饭哉。珍珠弄里珍珠饭店客满,转到太监弄口,眼门前一亮得来,关忒兹长悠的新聚丰,招牌又挂兹出来。三年前头一篷火,烧忒的这味苏州咪道,叫人牵记至今。跟老地方隔忒几步路,搬到兹两楼,市口不及老早,生意冷淡不少。老板娘娘还是一口滴糯的苏白,热心热肠地跟老吃客话家常。点兹热炝鱼片、咕佬肉、枣泥拉糕、三丝莼菜汤,第一口鱼片烫痛兹喉咙,实头好吃,邪嫩;枣泥拉糕要小口小口咬,一口囫囵塞进嘴里,有点粘牙齿;最上品是只三丝莼菜汤,冬笋丝、香菇丝、里脊丝搭兹莼菜一道汆汤,汤清味纯,吊出食材的原味,热天热势最消暑清心。

    吃忒兹中饭,到后头第一天门光裕社听书。今朝这档书是年轻先生张毅谋跟归兰的《玉蜻蜓·借贷》,算弄堂书,唔啥大起伏,小张先生一口蒋调唱得不错,弦子也弹得好。散场出来,到采芝斋楼上喝茶,去叶受和买两瓶酸梅汁,进稻香村拿两瓶蟹黄,在黄天源吃一碗炒肉面,四爿茶食店,一个也不落掉,这苏州咪道,实头是好格!(洋盘苏州话,见笑大方了)   

 

  新聚丰菜馆 

 

  热炝鱼片

 

  三丝莼菜汤

 

  咕佬肉

 

  枣泥拉糕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07-03 23:02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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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河·杭州 - [城市 ]

 

      方增昌酱园,位于小河直街内

    上半天有空,凭着两条腿就沿着运河走一遭。过霞湾,第一个碰到的是“富义仓”,位于运河跟胜利河的交汇处,建于光绪年间,为清末漕运的一个中转站。 后遭祝融,遗存下来的很少,现在看到的硬山顶木栈房都是近年修复的,变成了创意园区,有Coffé,餐厅,还有赵志刚的越剧工作室。

    再往前是大兜路,临河的一面开着不少“吃风景”的餐厅。香积寺,大兜路第一个巷口右转就是。兴建于北宋太平兴国年间,初名“兴福寺”,大中祥符时改 名“香积寺”,后代屡有兴废,今日所见乃去年修复完成的。寺前有广场,东西两边各有石塔一,高约两丈许,七级八面楼阁式,形制全同,而东塔乃清初康熙年旧 物,本在寺前为西塔,后重建香积寺移动了寺基,原本的西塔反作 了东塔,在此塔西侧仿其制新砌一西塔。石塔每层有高浮雕佛像、菩萨、天王、力士等并窗棂门扇,且刻有经文。塔刹作窣堵波形。全塔细劲秀美。广场北端起台 基,台前镇以六齿白象,围之以汉白玉石栏,台上居中山门殿,两边钟鼓楼,皆歇山顶,宽出檐,有宋初风格,端庄肃穆。寺匾由传印法师题写。 山门殿内供四大天王,弥勒、韦驮,一切如仪。钟楼下是阿弥陀佛,接引西行;鼓楼下塑关王爷像,求财可期。第二进大殿乃铜铸大圣紧那罗王殿,所奉主神为“天 龙八部”之一的大圣紧那罗王,正面作“监斋菩萨”护法法身相,着龙头甲胄,怒目圆睁,一手上指,一手持短棍(擀面杖?),佛门以“香积”名庖厨,寺以此 名,佛奉监斋,正相宜也。反面呈紧那罗的“妙音天”相,婀娜婉袅,一殿之内,而刚柔相济。第三进则为大雄宝殿,两厢文殊、普贤殿,殿上供三世佛,并两菩萨 像都是以巨大的香樟木雕成,端庄丰美,形神皆备。末一进为藏经阁,东厢观音殿,十一面观音像亦是以樟木为之。西厢为僧人用斋之五观堂及待客之斋堂,素烧鹅 乃寺中名物,一班虔敬的老佛婆直呼“真香真香”。

    出香积寺,沿大兜路直行,至大关路过大关桥,桥下湖墅北路迤北,至小河直街。小河直街是傍着宦塘河的一条小路,安安静静的,没有一爿挨一爿的铺面,住着的仍旧是老杭州老街坊,枕河人家旧时巷。可惜小河的水质不佳,发臭了。

    从小河直街走到拱宸桥有老长的一段路。拱宸桥是一座三孔大石桥,薄墩联拱驼峰背,一桥横跨运河两岸,远望同朱家角的放生桥也象。附近有张大仙庙以及 刀剪剑和伞博物馆,我喜欢“一柄轻摇送风凉”的扇子,就去看了扇博物馆。地方很不小,硬件也不错,不过这样一个小专题要撑出大场面,总归是不易的。而且折 扇这种小文玩总要拿在手上摩挲把玩才惬人意的,格了一层玻璃远观,终究是失却灵性了。门外一条街上挨次开着不少中药铺子,天禄堂的摊子上卖过端午的五色香 囊,药香馥郁而价甚廉,买了一串回来分赠友好。

 

  香积寺

 

  富义仓

 

  狮头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06-01 19:29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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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溪瀑影飞花外 - [风景 ]

 

    杭州也算得熟悉的地方,仍有不少景致未曾走到,去九溪是为了寻陈师曾的墓。

    倒也没有我原先以为的那种山林野趣,修整得很好的石道一路向前,道两边的山坡上是层层茶园,溪水顺着山势涓涓而淌,水势不大。同行者多是年轻人,路边平坦处多有供人消闲的“农家乐”,品茶、打牌、烧烤,喧喧嚷嚷,甚为热闹。碰到的第一处故迹是陈布雷墓,主道边上有指示牌标出,不会错过。这位蒋委员长的“文胆”、前秘书界的大佬身后寂寞,湮没山林,现在的年轻人恐怕听过的都不多。在碑前三鞠躬,为其坟茔拂去落叶,再向前行。山道折弯处,便遇着陈三立、陈衡恪父子墓了。墓在一片茶园间,两坟并立,一碑题:“诗人陈散原先生暨夫人俞氏之墓”,另一碑题:“陈衡恪先生之墓”,皆出郭仲选手笔。坟头草长,亦对之鞠躬如仪。茶园中有采茶妪头顶骄阳,腰悬竹篓,两手翻飞,采茶正忙,远非《采茶调》里唱的那般轻快,要知清茗一盏,得来也是不易。

    向上行几步至林海亭,此乃一供人歇脚的路亭,亭子八柱,里外有楹联数帧,以天琴道人樊增祥一联最佳,其文曰:“小住为佳,且吃了赵州茶去;曰归可缓,试同歌陌上花来”。再向上行,至“九溪烟树”碑亭处,才算得正经景点。此处溪水积作一潭,曰“溪中溪”,潭中有岛,其上杂树生花,绚丽静美。又有一瀑自潭右山岩层级跌落,此瀑若置诸黔桂山间,当不甚奇,在此同潭水相激,动静相宜,也算壮观。

    本想打龙井村出山的,走了岔道,却遇着法雨寺。又名理安寺,乃五代伏虎高僧志逢的道场,寺久废,如今收拾出来只辟了间大殿做茶室,寺内有泉名“法雨”,不下“虎跑”。

    由杨梅岭而至满觉陇,天甚热,无心他顾,遂返沪。

 

  陈布雷(1890-1948),慈溪人,曾入同盟会,为《时事新报》主笔。后入国民党,至中央政治局委员会秘书长,所谓蒋委员长的“文胆”。秘书界的前辈大佬。

 

  陈三立(1853-1937),号散原,陈宝箴子,同光体诗魁,“维新四公子”之一,生子衡恪、寅恪等。抗日战争起,于京中绝食殉国。 陈衡恪(1876-1923),字师曾,散原长子。擅书画篆刻,尤长于墨盒铜刻,任职京中大学及教育部,同鲁迅友。后奔继母丧,染病而殇。

 

  杨梅岭一带乃西湖龙井茶的一级产地,茶园里采茶妪头顶骄阳,两手翻飞,采摘春茶,可知清茗一盏,得来也是不易。

 

  潭右有一段山涧自崖上跌落,倘置诸黔桂山间,亦不过是寻常,在此却动静相错,颇有意趣。

 

  理安寺又名法雨寺,寺内有法雨泉。五代时志逢法师在此修行宏法,因五云山猛虎为虐,时常伤人,法师发愿驯虎,常执一蒲扇于山下化缘,所得布施买肉饲虎,虎为其所感,驮师入山不出。法师乃号为“伏虎”。此寺久废,不做道场矣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04-30 22:1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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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水堂及司徒家 - [城市 ]

    

  司徒雷登故居

    趁着最后一抹余晖,就在酒店附近随便转转。大马路都已经变成毫无特色的延安路、解放路、体育场路之流了,横插着的小街小巷倒还依旧透出从南宋直到清末的历史亚光:万寿亭街、百井坊巷、狮虎桥路、戒坛寺弄、耶稣堂弄······耶稣堂弄的弄底有司徒雷登(John Leighton Stuart)的故居,这位怀着赤子之心的传教士、教育家、外交官就是诞生于杭州的这条小巷子里。今天已经很难看出当年的场景了,不过修整了几间房,路边塑了一尊他的胸像,目光深邃而沉郁。中国人是应当记着他的好的。巷口又重新修复了当年的“天水堂”,这是杭城最早的基督教礼拜堂,创建于清同治七年(一八六八年),司徒雷登的父亲约翰·司徒尔于同治十三年执掌此堂,开始了司徒家跟中国的这一段渊源。教堂一边有家小书店,出售《圣经》之类的宗教书,也有些纪念品,给一个信基督教的朋友挑了件小礼物:一对带心形的餐具,柄上刻了“耶和华法拉”跟“GOD我医治者”的字样。

 

  天水堂

 

  天水堂正门上有一联,传出自司徒尔神父:“ 尔当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主尔之神此首戒也,其比亦如之即当爱邻如己戒未有大于斯之者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04-24 22:58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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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斗饼 - [茶食 ]

 

    小健有时也跟我一样,怀恋记忆里的味道,返身去寻,找到的恐怕多数是失落。这种“宝斗饼”是他老家潮汕的一种饼食,四四方方像赌场里的色子,老点心的作派,饼皮上有个红戳记,内馅是绿豆蓉,裹了白油丁、芝麻、糖冬瓜,一粒下肚就饱了。用微波炉加热一下更佳,就是太甜。

    南投县的冻顶乌龙不知道是不是台湾最好的,记得数年前初尝此味时,惊诧于焦糊味亦可列于茶流上品?后来才慢慢感觉出它的回甘它的好来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04-10 22:27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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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美食“第壹面” - [吃货 ]

    航班晚点,的士司机骗钱,这些都没有打击我对这座美食之都的期待。到酒店放下行李,便出门觅食。在PizzaHut的门口犹豫,是否为了方便就在此将就?最终还是说服自己,在广州用美式快餐打发温饱是可耻的。决心没有白下,抑或广州本就遍地美味,在广东电视台对面的一条小马路上,邂逅广州美食“第壹面”。

    店堂呈曲尺形,小小的,收拾得整洁干净,墙上挂着本店两上电视台美食节目相片,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。点了挂头牌的鲜虾蟹籽云吞面跟芝麻糊。云吞面的汤头很鲜甜,面条是碱水伊面,劲韧有嚼头,云吞里包了一枚大虾仁跟笋丁和蟹籽,脆而鲜,尤其将蟹籽咬破的那一瞬,就是爽!芝麻糊厚薄正好,香浓幼滑,磨了杏仁在里头,不辨其形,唯存其香,芝麻糊的格提高了,只是偏甜。

 

  鲜虾蟹籽云吞面

 

  芝麻糊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02-22 23:13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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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乳方 - [茶食 ]

 

    这样粗头笨脑的点心,年轻人未必喜欢。我去杭州,经常到九芝斋称一点回来。南乳酱有点椒盐的意思,又甜又咸,却不过分,淡淡的,这是种个性不强的点心,过茶却好。外面的脆皮有点点硬,内里又松软,咬下去或者还碰到猪油丁,绽放古早的香味,是我喜欢的怀旧的味道,一块就好。今天泡了一壶金萱乌龙,台湾茶香真是香得来,居然要透出“奶香”来,是不是太妖孽了点?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01-30 15:46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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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女状元”之夜 - [看戏 ]

 

  (图片来自网络)

    昨晚的天蟾舞台座无虚席,相熟的老听客互相打着招呼:“长远么在乡音看到侬了嘛。。。”“是呀是呀,天忒冷呀,今朝这场么一定要来听听俄。。。”“评弹女状元”张建珍已经是叫出名头的大响档了。小叨是当年看着她在“春蕾”茶馆唱开篇,又看着她参加“评弹金榜”,一路过关斩将夺“状元”,一向是倾倒于她的天赋又佩服她的认真,如今张建珍在天蟾开专场,当然是要来捧场的。

    上来第一只开篇是《宫怨》,这是评弹女演员们的基本功,就好像烧小菜里的炒猪肝,会都是会的,但见高下也就是在这个上头。朱慧珍的《宫怨》是这个开篇的一杆标尺,平平交唱来,华丽又质朴,完全是天赋佳嗓的适意,就像周璇唱《天涯歌女》。张建珍的这个开篇得到江文兰的指点,女俞调的柔美婉转处理得淋漓尽致,跟朱氏的相比,更成熟而有技巧,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声音。接下来是跟袁小良拼档的《白蛇传·赏中秋》,袁小良嗓子不灵,被底下听众议论,不得已用“多喝了几杯小酒”来搪塞,两相对照,张建珍的好嗓子更显出来了。后面是她跟丈夫马志伟的《玉蜻蜓·庵堂见娘》,马氏天赋平平。第四只是江肇焜、高博文跟她拼三个档说《啼笑姻缘·赠照》,这一出的民国淑女打扮最合张建珍的气质,十六七岁少女的娇羞演得恰到好处。江肇焜越来越长得像他老师姚荫梅了,在这里放的噱头也与时俱进,挺好的。后面一出是杨(振雄)调唱的《清平调》,讲杨妃品读李白诗的情绪,曲词写得优雅曼妙,杨氏当年在《长生殿》的本子上确实是下了功夫的。第六场是跟王承拼档唱《秦香莲·寿堂唱曲》,一大段的俞调婉转凄美,如大珠小珠落玉盘。最后一只是新编戏《四大美人》里的《王昭君·雁门关》,跟胖团长秦建国搭档,用丽调唱,丽调是以锐意创新著称的,所以有了伴奏,有了齐唱,有了上下两个八度的滑音,所以有的老听客觉得评弹味不是那么浓了,有了那么一点唱歌的味道,其实各种创新还是值得尝试的,只有试了才知道好不好,才有改进提高的机会。对于背景齐唱的部分,我感觉也是有那么一点不足的,关键是烘托和凸显的反差不大,层次没有拉开,从效果上来说,有些喧宾夺主,把主题盖没了。而川剧高腔里的帮腔在这点上就比较成功,或许可资借鉴。整台演出突出了张建珍“弹、唱、演”的功力,“说、噱”表现不够。主持人是央视的白燕升,自视清高又不着调,废话一堆。还是八十四岁的陈希安老先生和评校的邢晏芝校长说话得体,又显出江南的风度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1-01-09 23:35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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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物庄园 - []

 

    这个时候,庄园里没有什么出产了,枝条上挂着发黑干瘪的橘子,地上也撒了很多,池塘里枯败的荷叶间,成群的小飞虫轰来轰去,只有一畦畦的小白菊在淡阳下看起来有些倔强。园主人养了一栏金华两头乌(猪猡),两只小尾大斗羊,一头黑山羊,两匹小叫驴,五头黄牛和一匹矮脚马,当然公鸡、鸭子、猫也是少不了的,好像一座现场版的奥威尔《动物庄园》。那匹马尽兴地在草地上撒着欢,一会儿又撵得一头黄牛翘起尾巴乱窜,这一刻,它也是快活自在的吧。

 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0-11-13 14:33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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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記談屑(六) - [乱看书 吃货 ]

    杜召棠負翁有《惜余春轶事》之作,傳廣陵文事之余脈,記冶春後社中諸人,亦循《畫舫錄》、《懷舊錄》之制。“惜余春”者,舊教場北首一小酒肆,主人高乃超翁骎骎焉有古君子風,雅好文辭,一時竹西文彥,麇集其間,諷誦吟嘔,習弈射虎,雖局促蹇仄,而不改其樂。想乾嘉間,宿儒耆老興文自湖山前,流連于園舫間,斯其盛矣;迨滿清氣盡,鹽業凋敝,揚州之文會亦一淪而至酒肆茶館,終淹沒無迹,豈不悲夫。

    文脈無由繼,不妨名物之可風。書中記揚州之小籠包點、千層油糕、翡翠稍麥實首創自高氏之“可可居”(“惜余春”之前身),後爲富春襲得,益發揚之,遂成揚城方物之翹楚。高本閩人,點心法自閩中,蓋淮揚細點一脈源自福建矣,可爲老饕作掌故聞。


    又及,叨叨假座天目湖賓館,宴余大魚頭砂鍋。此魚自溧陽天目湖來,洵爲鱗界翹楚,豐腴滑嫩,仿若凝脂。余則手剝筍、烙白玉、螺蛳皆土産,味美。飲啤酒色碧欲滴,若“綠蟻新醅酒”然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0-10-17 00:07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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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記談屑(五) - [乱看书 ]

    《揚州畫舫錄》既以畫舫名之,終卷則錄當時畫舫名匾以成其實,內亦頗有饒風趣者。

    當日之畫舫,大可置三席者,名之曰大三張,小者謂之小三張,枋楣椽柱如瓜瓞架者,名絲瓜架,前席棚後木頂者,呼爲牛舌頭:其名皆若此類。

    有匾曰“一腳散”者,是船極薄,人以是語笑之,船遂得名。

    “一搠一個洞”,是船本“小秦王跳澗”(乃前明湖中之遊船),至是已朽,李複堂題此五字,遂得名。

    “大張三大三張”,“小張三大三張”,小張三即大張三之子,是二船本一船也。(如繞口令然)

    “訪戴”,舟子湯酒鬼,卯飲午醉,醉則睡,睡熟則大呼酒來,故每載人至夜歸,皆舟中客理篙楫,至岸杯盤狼藉,任客收拾,惟聞船尾鼻息齁齁而已。田雁門爲題是匾。(乃高士遺風)

    “陳妙常牛舌頭”,舟子陳七,美豐姿,時人呼爲陳妙常。

    “何消說江船”,舟子與人言,以何消說三字作助語詞,時人譏之,遂以此名之。

    他如“童奶奶絲瓜架”、“葉道人雙飛燕”、“潘寡婦大三張”、“馬回子牛舌頭”、“沈胡子草上飛”之類,亦有宋人市井味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0-10-13 00:00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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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記談屑(四) - [乱看书 ]

    旬日之前,電視里陸耀良老夫子演說《三國·長坂坡》一段,張翼德喝退曹兵,雖非“哇呀呀”大起爆頭,卻也是描摹至盡,氣勢如虹。李艾塘記古藝人之手段云:

    “吳天緒效張翼德據水斷橋,先作欲叱咤之狀,衆傾耳聽之,則唯張口努目,以手作勢,不出一聲,而滿室中如雷霆喧于耳矣。謂其人曰,桓侯之聲,讵吾輩所能效,狀其意使聲不出于吾口而出于各人之心,斯可肖也。雖小技,造其極,亦非偶然矣。”

    今之書場,誠不見此神技也,非先生不爲,而今之看客,心中已無獅子吼之狀之聲矣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0-10-11 00:06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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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記談屑(三) - [乱看书 ]

    粉絲一團,洵非始自今世,《畫舫錄》中有云:

    “張書勳,吳縣人,丙戌狀元,遊揚州時,街市婦女,聚而觀之,既見其面,一噱而散。張適晤李進士道南,問以故,李曰,先生爲戲劇中狀元所累耳。張乃大笑。”

    此乃古之追星一族之情狀也。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0-10-10 23:58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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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記談屑(二) - [乱看书 ]

    《畫舫錄》卷五多言戲曲諸事,一時優伶,具得其傳,雖寥寥數言,而神態盡出。錄數則如後。

    “
老外孫九臯,年九十余,演琵琶記遺囑,令人欲死。

    “
小旦余紹美,滿面皆麻,見者都忘其醜。

    “
金德輝演牡丹亭尋夢、療妒羹題曲,如春蠶欲死。

    “
董壽齡工爲侍婢,所謂倩婢松婢淡婢逸婢快婢疏婢通婢秀婢,無態不呈。

   
(以上昆腔)

    “
四川魏三兒,號長生,年四十來郡城投江鶴亭,演戲一出,贈以千金。嘗泛舟湖上,一時聞風,妓舸盡出,畫槳相擊,溪水亂香,長生舉止自若,意態蒼涼。

   
摹花部名醜廣東劉八之演劇云: 又有毛把總到任一出,爲把總以守汛之功,開府作副將,當其見經略,爲畏縮狀;臨兵丁,作傲倨狀;述前事,作勞苦狀;教兵丁槍箭,作發怒狀;揖讓時,作失儀狀;聞經呼,作驚愕錯落狀:曲曲如繪。

   
(以上亂彈)

   
今之梨園菊部,亦多有懷技如神之伶,能得其人而傳乎?

Ancient Basalt 发表于 2010-10-07 23:19: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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